发现右乳肿块是夏天的事,由于无痛无痒,直到秋天才去医院。医生检查后挤出乳头排液做化验,结果是小叶增生,医生让我一个月后复查。
一个月后我没去医院。一天我从报纸上看到有关乳腺癌的文章,说小叶增生一般没关系,只有极少数会癌变,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赶紧上医院挂了专家号。医生看了病,让我去做“钼钯”,结果让我放下了心。医生却说必须动手术,并且神情凝重地问我今年几岁、结婚了没、孩子多大等,我有了一种不祥之感。医生接着开了住院单并让助手记下我家的电话号码。我想,医生在诊断书上写小叶增生是否在安慰我?那钼钯结果是否是个暗号,告诉医生我的坏消息?医生记下我家电话号码是否要通知家人而瞒我?
我想,我完了。我的心掉进了黑暗的深渊,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医院走出来的。回家我看儿子的感觉与往日完全不同了:儿子那么小,那么可爱,那么聪明……我紧紧地抱住了他,对他亲了又亲。吃饭时,我实在吃不下,一直在看儿子,想起他以后也许就没了妈妈,多么可怜。
我准备轻描淡写地告诉老公我要做一个小手术。可见了老公,我立马崩溃了,口未张,泪先流,我呜咽着告诉他我可能得了绝症。老公为了安慰我,故作轻松笑着说:“胡说什么呢?小事,没关系的。”我疑惑地问:“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?医生让我留了电话号码,他是不是已经来电话通知你了?”老公说没有。我想那过一会儿就会打来的,医生总是要善意地瞒住得绝症的病人。
我们决定上一家比较专业的妇科医院动手术,主刀是位名医。我开始作最坏的打算。就算医生诊断我为绝症,我也要笑对亲人,笑对死神。在等待手术的几天里,我找了许多勇敢者面临绝境和死亡方面的书来看,这些书给了我很大的力量,使我恢复了理智和平静。被推进手术室时我一直在心中默念:从容不迫是一种内涵,更是一种风度。当医生把麻醉针插入我的脊椎时我想着关云长刮骨疗毒,想着海难中为了求生从十几米处往下跳的人们。
很快我的胸部便失去了知觉,可脑子很清醒,电动刀“嗤嗤”声清晰可闻。不知过了多久,肿瘤被切除了拿去化验。在手术前医生说过,化验结果如果是良性,手术就完成了,马上缝合伤口,如果是恶性,右乳必须全部切除。在等待化验结果的时间里,手术室内空无一人,我孤零零地躺在手术台上,冷得瑟瑟发抖,禁不住悲从中来,但我马上控制住了情绪……
好像过了好久,医生进来了,大声地说化验结果出来了,是良性,马上缝合伤口。当时我感觉自己就是一名凯旋的战士。那天同病房做同样手术的有两人,相比之下我的精神状态出奇的好。下午到晚上,来看望的朋友接二连三,我谈笑自如,那晚破天荒一夜无梦一觉睡到大天亮,3天后我便出院了。
出院后我才知道还有一个化验结果要等一个星期后才出来,那结果如果没事才真的没事了。隐隐的,又有了一丝不祥。一星期后的早上8时多,我打电话告诉老公我要去医院取化验结果,老公让我别去,说他会去的。我想亲自看化验结果坚持要去,放下电话便去医院了。医生告诉我化验结果一切都好,他又说我要是再迟一些来做手术就很危险了,那肿瘤细胞异常活跃,有病变的可能。医生又说:“刚才你老公已经来过了。”我想怎么可能?回来问了老公才知道他真去过了。原来他放下我的电话就骑摩托车直奔医院,他担心万一结果不好我会承受不住,所以要赶在我的前头打听。他的做法把我感动得想哭,原来我很幸福。
大病一场,蓦然回首发现自己原来在幸福的包围之中。就这样,我与绝症擦肩而过,与幸福撞了个满怀。

